第383章(2 / 2)
送您一程。”
妻子看了看这几位书生,又看向周立,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。
如今大家避周立于蛇蝎,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送他?
周立抱着女儿转过身,看着陌生的书生,眉头蹙起来:“你们是哪家的后生?”
几位书生对视了一眼,腰弯得更低了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:“这……还请阁老恕罪……家师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周立打断了:“行了,老夫知道了。”
周立以为这些人不愿意告诉自己他们背后的人的身份,就是怕说出来后会得罪张白安。
如今张白安势大,谁沾上周立谁倒霉,这些后生能来已经是大胆了,不敢报师门也是情理之中。
周立的声音放缓了些,难得地没有发火:“如今人人避我如洪水,也就你们几个后生不怕惹祸上身,难为你们有心了。”
“这份情我记下,只是银子我绝不能收。”
这是这几天唯一愿意送周立的人。
不管是真是假,不管背后的人是谁,周立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松。
那几位书生当然不肯,他们有些着急,声音也高了些:“周阁老,就让学生们送送你吧!周阁老为了大月付出了多少,学生们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“学生们也是打心眼里的敬佩周阁老!阁老一去,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复还,学生就想送送阁老,送完阁老后学生就会回去!还请阁老准许!”
“还请阁老准许!”
“还请阁老准许!”
几个人齐声说着,声音在空荡荡的门前回荡着,落在周立耳朵里却格外滚烫。
首辅张
“这……”妻子看了眼周立,她是最了解周立的。
虽说他脾气暴躁、嘴巴直又硬、整个人倔强得要死,可他内心是特别柔软的,容易被人感动。
他表面不说,内心里指不定看着这几位书生来送他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妻子轻声道:“老周……要不就让他们送送你吧……”
果不其然,周立见惯了官场上的人走茶凉、趋吉避凶。
突然见几位书生因为敬佩他、肯定他的功绩、不顾危险的来送他,内心泛起一片酸涩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,连声音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哽咽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连胡子都在微微发抖:
“你们何苦过来?如今沾我的人都要被降罪,你们应该早点离开才对……”
书生们再次作揖,声音洪亮而坚定:“还望阁老准许学生们送您!”
“还望阁老准许学生们送您!”
“还望阁老准许学生们送您!”
周立压了压手:“都这样了,老夫也不便推脱了,走吧。”
见周立答应了,几位书生忙不迭将他恭恭敬敬迎上了马车。
一个扶着他的胳膊,一个帮他妻子拿包袱,一个蹲下来把女儿抱上车。
周立上了车,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宅子。
门楣上的匾额还挂着,门环锈了,台阶缝里长出了草。
然后放下帘子,不再看了。
沈河站在阴暗处,默默地跟着马车一路走。
他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,隔着大半条街的距离,藏在树后、墙根、巷口拐角处。
安安静静地跟着周立离开。
有了几位书生的相伴,周立也终于在倒台后心情好上了一些。
一路上他都在向书生们传导做官的理念和经验。
从治理地方的要诀到批阅公文的技巧,从如何辨别官员忠奸到怎样平衡地方乡绅势力,事无巨细,恨不得把一辈子的心得都倒出来。
几位书生都听得认真,有人还掏出随身带的纸笔记了几笔。
毕竟是昔日国家顶级官员的经验,别人买都买不到的宝贵。
妻子抱着女儿看着有了一点生机活力的周立在那儿扬着嘴笑,怀里的小丫头也在咯咯地笑,笑声洒了一路。
时间过得很快,周立他们也来到了城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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