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绝笔(2 / 3)
贺伯伯砸柱子那声“憋屈”。
还有……如果。
如果那天在朝堂上,贺伯伯没忍住呢?
如果他真跳出来了,为了“元淹必须死”这个理,跟皇帝杠上了呢?
那当时同样绝望的李纲,会不会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?
会不会觉得,这恶心人的朝堂上,还有个跟他一样“不识相”、一样“死脑筋”、一样敢为了心里那点对错去撞南墙的傻子?
如果两个人一起,在皇帝面前硬顶……
场面会不会不一样?皇帝的压力会不会更大?太子那戏还演得下去吗?那些不敢吭声的,会不会有几个被勾儿良心?
而李纲……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?
他是不是就会觉得,路再黑,前面好歹有盏同样快灭的灯?就算灯最后灭了,至少……不是一个人摸黑?
是不是……他就不会这么快、这么决绝地走上这条路?
这个“如果”,像根冰钉子,突然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我改了贺伯伯的命,让他避开了触怒皇帝的坑,保住了贺家,还用更“聪明”的法子弄死了元淹。
可代价呢?
李纲少了一个可能的“难友”,一个在绝境里也许能互相照应、给彼此打口气的同类。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黑、所有的冤、所有的绝望,被活活压垮了。
我救了我最想救的人。
可好像……也间接把另一个同样该被救的人,更快地推进了深渊。
这认知让我浑身发冷,比看见任何预知画面都怕。它把我那点“我能改命”的得意全扒了,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:
改命从来不是简单的好人打坏人。
它是一串不知道会炸哪儿的鞭炮。你掐灭这根引线,可能旁边那根就烧更快了。
你从水里捞起一个人掀起的浪,说不定就把另一条小破船拍沉了。
窗外,夜风吹得老槐树枯枝呜呜响,跟鬼哭似的。
我闭了闭眼,又想起了那封诀别信。
想起那句“用人只看门第”。
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词:科举。
虽然现在还没这说法,但我记得,从隋文帝开始已经试着打破门阀垄断的选官制度了。李纲用命喊出来的,骂的,恨的,不正是那僵死腐朽的“九品中正制”吗?
他的死,这封字字泣血、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遗书……
会不会,反而成了推着朝廷不得不改的最后一脚?
陛下看了会怎么想?那些关陇大族看了会怎么应对?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寒门士子,会不会因此看到一点……哪怕只是一点改变的希望?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咯噔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有点悲凉——一条命换一个可能。
又有点讽刺——活着时喊破喉咙没人听,死了留下的血书,倒可能砸出点响动。
还有种说不清的沉重。
……
贺府这几天气压低得能养鱼。
贺弼在书房闷了一整天,出来时眼睛红得跟熬了三天夜似的,鬓角的白发眼瞧着多了好些。
他没发火,也没摔东西,就站在廊下盯着灰扑扑的天,看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然后他干了件让我眼皮直跳的事,递折子告病,说要出京“静养”。
陛下准了,还赏了点人参灵芝,说了几句“爱卿保重”的场面话。
我心里门儿清:什么旧伤复发,分明是心寒了。看着李纲那种一根筋的直臣落得那般下场,自己却只能在朝堂上憋着,换谁都得出去透口气。
老贺离京那天,天公不作美,又飘起了毛毛雨。他没搞排场,就带了俩老亲兵,一辆青布小车,悄没声儿地出了城。
临走前,他拍了拍我肩膀,力道沉得我龇牙咧嘴:“丫头,在家好好的。贺伯伯……出去透透气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十天就是你十六岁生辰,我一准回来。”
我重重点头:“您记得带点山里的野果子回来!”
送走老贺,府里一下子空落落的。那种空不是没人,是没了他中气十足的嗓门和咚咚咚的脚步声,怪不习惯。
结果怕什么来什么。
老贺前脚走,后脚北境就来了军报,突厥小股骑兵在陇右一带扰边,劫掠了几个村落。事儿不算太大,但性质恶劣,必须尽快处置。
贺璟身为左翊卫中郎将,这活儿自然落在他头上。诏令当天就下来了,命他即刻带着贺军前去清剿。
“必须去?”我抬头看他,“陇右……来回至少得半个月吧?”
贺璟系紧护腕,动作利落:“军令如山,即刻动身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军中的事,我懂规矩。
他收拾好东西,走到我面前,顿了一下才开口:“你的生辰,我怕是赶不回来了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我把行囊递给他,语气尽量轻松,“生辰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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